风起长信时

暮春雨（2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总能看见廊下那盏灯，和灯下那个纤细的身影。“殿下，”陈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，“江南的密信到了。”，方才那点莫名的思绪瞬间消散。他转身，接过陈默递上的蜡封密信，走到灯下，拆开。，只有寥寥数语。他却看了许久，眉心渐渐蹙起。，果然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。他奉旨暗访月余，查到的线索，每一道都指向更高处。三皇兄，他的好三哥，手伸得真长。“处理干净了？”他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是。尾巴都扫清了，对方暂时不会怀疑到殿下身上。”陈默回道，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只是……三皇子那边，似乎有所察觉。今日殿下回宫途中，遇上的那队巡防营，调动得不合常理。”，将信纸凑近灯焰。火舌**纸张，迅速卷曲焦黑，化作灰烬。“他当然会察觉。”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弄，“动了人家的钱袋子，岂能没有反应？”，反应来得这么快。今日回宫，路上那场“意外”，若非他早有防备，此刻怕是已躺在某处，生死难料了。“殿下，接下来……按兵不动。”萧云渊打断他，“江南的事，到此为止。剩下的，让该着急的人去着急。”，不再多言。，掬起温热的水泼在脸上。水汽氤氲，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。眉眼是遗传自母亲的好看，却常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。
身如浮萍，前路未卜。
他闭上眼，耳边又响起那句轻软的“殿下回来了”。
还有更早之前，在江南暗访时，辗转收到的京中消息。说四皇子侧妃去长信宫“探望”，话里话外挤兑她无宠无子，她只是温婉笑着，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，末了还关切地问候对方体弱多病的小郡主。
滴水不漏。也……让他心里莫名地，有些不舒服。
“陈默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加派两个人，暗中守着偏殿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，“无关人等，一律不准打扰。尤其是……三哥和四哥那边的人。”
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低头：“是。”
萧云渊挥挥手，陈默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殿内又恢复寂静，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淅淅沥沥，无休无止。
他走到窗边，再次望向偏殿的灯火。那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温暖，与这冰冷空旷的正殿，格格不入。
他看了许久，直到那盏灯熄灭，偏殿陷入一片黑暗。
夜，深了。
偏殿里，苏静姝却未睡下。
她坐在灯下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却许久未翻一页。青禾替她拆下发髻，用篦子细细梳理那一头青丝。
“娘娘，早些歇息吧。”青禾劝道。
“嗯。”苏静姝应了一声，目光却落在窗外。
雨似乎小了些，檐下的滴答声变得稀疏。她想起傍晚时，他走过身边时，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清冽的气息，还有衣袍上明显的泥点。
他去哪儿了？做了什么？为何如此疲惫？
这些问题在她舌尖转了转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没立场问，他也不会答。
三年了，她早已习惯这种相处。只是偶尔，比如这样的雨夜，心口某个地方，还是会泛起细密的、**似的疼。
不是为自己，是为他。
她知道他难。生母早逝，外家无靠，在这吃人的皇宫里，活得如履薄冰。皇上对他的态度曖昧不明，时而冷淡，时而又会交付一些棘手差事。兄弟们视他为眼中钉，宫人们拜高踩低。
他能走到今天，全凭自己一点点挣出来。其中的艰辛，她虽不能全然体会，却能想象一二。
“娘娘，”青禾犹豫着开口，“您说……殿下心里，到底有没有您？”
苏静姝回过神，失笑：“怎么问这个？”
“奴婢就是替您委屈。”青禾眼圈又红了，“您这么好，殿下他……他怎么能……”
“青禾。”苏静姝轻轻握住她的手，“这宫里，很多事情，不是有没有心那么简单。殿下有殿下的考量，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静姝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记住，在这里，多看，多听，少说。尤其是关于殿下的事，一个字都不要往外传。”
青禾吸了吸鼻子，重重点头：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梳洗罢，青禾退下。苏静姝吹熄了灯，躺到床上。
黑暗中，雨声更清晰了。她睁着眼，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，了无睡意。
忽然，外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，停在门外。
苏静姝心下一紧，屏住呼吸。
片刻，脚步声又响起，却是渐渐远去了。
是巡夜的宫人？还是……
她想起晚膳时，小宫女随口提了一句，说殿下似乎心情不佳，晚膳也没用几口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坐起身，披衣下床，轻轻走到门边，将门推开一条缝。
廊下空无一人，只有那盏将熄未熄的孤灯，在风里挣扎着，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云层散开，露出一弯清泠泠的月亮，将清辉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。
她望着那弯月亮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桃林里那个背脊挺直的少年。
那时她想，这样的人，终有一日，会挣脱泥泞，扶摇直上。
现在，她依然这么相信。
只是不知那一日，还要等多久。而到那时，站在他身边的，又会是谁？
她轻轻合上门，将月光与寒意关在门外。
长信宫的夜，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