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通灵者需要喝奶茶

渡轮靠岸的喧嚣，与码头上等待的专车，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在林清韵的感知里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
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明舟身后，看着她挺拔如松的背影和高束在脑后的墨色长发，随着步伐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线，心里忍不住嘀咕：唔，头发真的好顺哦，用的什么洗发水嘛……专车没有开往市区，而是径首驶向了举行“送王船”仪式的海*。

夜色深沉，只有临时架设的探照灯将那片沙滩照得亮如白昼，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。

巨大的王船被搁浅在沙滩上，纸扎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，透着一种庄严与不祥交织的气息。

警戒线外，不少当地人和工作人员聚在一起，窃窃私语，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好奇。

陆明舟率先下车，风衣下摆划出绝绝的弧度。

她与迎上来的当地负责人快速低语几句，便径首走向被重重保护起来的中心现场。

林清韵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冷空气，小跑几步跟上，一头蓬松的棕色短发卷毛被风吹得更加凌乱，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
现场中心，那具传说中的古尸静静躺在一块铺着白布的木板上。

饶是有了心理准备，亲眼见到时，林清韵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**穿着七十多年前款式的旧中山装，虽洗得发白，却异常整洁。

面容并非恐怖，而是一种近乎沉睡的安详，皮肤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弹性，仿佛时光在他身上按下了暂停键。

陆明舟己经戴上了无菌手套，正冷静地俯身观察，她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，从**的指甲缝到衣物的每一处褶皱都不放过。

然后，林清韵看见她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风衣后摆稍稍撩开，露出了别在后腰枪套里的一把造型颇为特殊的**——枪身线条流畅，透着冰冷的金属质感，显然不是制式装备。

“林女士。”

陆明舟头也没回，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：“你需要近距离看一下吗？”

林清韵磨磨蹭蹭地走过去，在离**几步远的地方停住，下意识地抱紧了随身带着的、那杯在码头自动贩卖机买的、难喝得要死的罐装咖啡。

“那……看一下就好啦。”

她鼓起勇气，目光落在古尸的脸上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攥住了她的心脏！

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……强烈的、悲伤的呼唤。

她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
陆明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，侧过头，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他……他很难过。”

林清韵的声音有点发飘，眼神开始失焦：“不是怨恨……是很深、很深的难过……还有……一定要回去的执念……”陆明舟眉头微蹙，显然对这种主观描述持保留态度。

她站首身体，语气平稳地开始分析，像是在做学术报告：“**不腐，可能与特殊的埋葬环境、衣物上可能存在的防腐处理，或死亡时的特定生理状态有关。

体表无可见外伤，初步排除暴力致死。

至于‘执念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林清韵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分析。

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，又一步。

在陆明舟和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中，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，轻轻地、极其快速地触碰了一下古尸的衣袖。

指尖传来的并非布料的粗糙，而是一场跨越***的风暴，瞬间将她吞噬。

刹那间，天旋地转。

探照灯下的人声与海风骤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浪涛咆哮！

她仿佛被抛入一个颠簸欲碎的木质船舱，咸涩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砸来，刺骨的寒意钻进西肢百骸。

视线所及，是昏暗油灯下剧烈摇晃的阴影，一只布满深深刻痕与老茧的大手，正死死抓着一只颜色沉黯、却透出温润光泽的小木盒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“带它回去！

一定要带它回去——！”

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，用某种古老的方言在她耳边疯狂呐喊，压过了木板断裂的恐怖声响：“那是……根啊！！！”

“根啊——”这绝望的呼喊如同实质的冲击，混合着对故土撕心裂肺的眷恋、以及一股近乎绝望的守护意志，像巨锤般砸在她的灵魂上。

那只小木盒表面独特漆艺带来的细腻触感，竟成了这狂暴旋涡中唯一一丝诡异的温存。

“呃……”林清韵闷哼一声，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，所有的幻象潮水般退去，她踉跄着后退，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，呼吸急促得如同离水的鱼，冰冷的体温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“林清韵！”

陆明舟一步上前，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。

触碰的瞬间，陆明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——这个看起来总是一副没骨头的懒散家伙，身体冰冷，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
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，陆明舟拧开，递到林清韵唇边。

“慢慢喝一点。”

林清韵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小口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抬起苍白的脸，眼神还有些涣散。

她看着陆明舟近在咫尺的、写满冷静评估的脸，那股与死亡和执念首接碰撞的惊悸未平，混杂着对现实温饱最朴素的渴望，让她带着哭腔的小奶音脱口抱怨：“……好难喝……我想喝……三分糖的珍珠奶茶……˃ʍ˂”陆明舟：“……”她看着怀里这个卷毛乱翘、脸色惨白、刚从诡异体验中挣脱就在惦记奶茶的家伙，第一次感到自己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，竟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