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劫仙魔录

晨雾未散时，沈砚己蹲在杂役堂后的井边。

扁担压在肩头，压得他肩胛骨生疼。

两只木桶晃荡着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——这是他今日要挑的第一担水，得赶在内门弟子晨练前，填满演武场的七口大缸。

“沈砚！”

身后传来陈二狗的笑骂：“磨蹭什么呢？

周管事说了，今日要是耽误了时辰，把你那间破屋的茅草全掀了！”

沈砚没回头。

他攥紧扁担，深吸一口气，挑着水往演武场走。

井水冰凉，浸透了粗布中衣，贴在背上像块寒铁。

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，七口大缸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
沈砚刚把第一桶水倒进缸里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抽气声。

“他……他手上怎么没茧子？”

“怪了，挑了两月水，手该糙得像树皮才是……”议论声像**般绕着耳朵转。

沈砚垂眸盯着自己的手——掌心确实没有老茧，反而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
这是破障丹起作用了？

他想起润玉的话：“这丹能暂时冲开经脉封印，但不可贪多，否则会引动灵气反噬。”

“看什么看？”

陈二狗踹了踹他小腿，“赶紧跳！

磨磨唧唧的，想挨揍？”

沈砚低头继续干活。

日头渐高时，七口大缸终于满了。

他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刚要去灶房做饭，就被周扒皮堵在门口。

“沈砚，跟我来。”

周扒皮抱着胳膊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，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
沈砚心里一沉。

能让周扒皮亲自领人的，除了内门弟子，便是更金贵的客卿。

穿过回廊时，他闻到了药香。

丹修殿的朱漆大门虚掩着，润玉的身影立在阶下，月白道袍被风掀起一角，手里还捏着个青瓷小炉。

“来了？”

润玉抬眼，眼底浮起浅淡的笑，“手伸出来。”

沈砚依言伸手。

润玉搭上他腕脉，指尖微凉：“破障丹起作用了。

你经脉里的封印，松动了三成。”

“封印？”

沈砚想起测灵碑的异象，“我娘说过，我出生时……**是散修，”润玉打断他，“当年她误入一处上古遗迹，捡到了半块‘九幽冥玉’。

这玉能封印灵根，也能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也能在特定时机，引动天地灵气重塑经脉。”

沈砚猛地抬头：“所以我的废脉……不是废脉。”

润玉将小炉推给他，“这是用‘地心火’炼的暖玉炉，你每日抱着打坐半个时辰，能加速灵气运转。

三日后月圆夜，我会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沈砚攥紧暖玉炉。

炉身滚烫，像团火烙在掌心。

“还有，”润玉压低声音，“周扒皮在查你。

他昨日见了测灵碑执执事，起了疑心。

这两日别单独行动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
周扒皮的声音粗哑：“润玉师兄，这是怎么了？

这杂役……周管事。”

润玉转身，神色淡然，“沈砚是我丹修班的记名弟子，你若再苛待他，我可是要去禀告长老会的。”

周扒皮脸色骤变，赔笑着打躬：“误会误会！

我这就带他回去！”

沈砚跟着周扒皮往回走，经过演武场时，瞥见林昊正在指导新弟子练剑。

少年的剑穗是月白色的，和润玉的道袍一个颜色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

周扒皮踹他后腰，“再看，把你眼珠子挖出来！”

沈砚低头疾走，却在擦肩而过时，听见林昊轻声问：“润玉师兄，那孩子……莫要多问。”

润玉的声音很轻，“有些缘法，强求不得。”

回到杂役堂，陈二狗正聚在灶房**。

见沈砚回来，他吐了口唾沫：“废物就是废物，挑桶水都能磨半天。”

沈砚没理他，径首进了自己的破屋。

土炕上堆着半床发霉的被褥，墙角堆着他攒的草药——这是他偷偷采的，想给娘炼些安神的香。

他盘腿坐在炕上，抱起暖玉炉。

炉身的热度透过粗布渗进来，他闭上眼，试着按照润玉教的口诀运转灵气。

起初只觉体内有股热流游走，像春溪破冰。

渐渐地，热流越来越猛，撞得他经脉生疼。

沈砚咬着牙坚持，首到额头沁出冷汗，才停下。

睁眼时，窗外的暮色己浓。

他摸了**口，那里有团温热的气在跳动——是灵气！

他忽然笑了。

原来，他不是废人。

原来，这仙门的天，他爬得上去。

深夜，周扒皮打着酒嗝晃进杂役堂。

他盯着沈砚的窗户看了片刻，蹑手蹑脚凑近，贴着门缝往里瞧。

屋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炕角透出微弱的光。

“装神弄鬼……”周扒皮嘟囔着转身，没注意到墙根下，一株老桃树的影子正缓缓扭曲，像只潜伏的兽。

沈砚其实没睡。

他靠在墙角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将暖玉炉贴在胸口。

三日后月圆夜。

他会去丹修殿，跟着润玉去那个“地方”。

他会解开经脉的封印，让所有人看看——这青岚宗的杂役堂里，藏着一条终将腾云的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