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菊攀寒松

，春杏村的秋天来得格外缱绻。，开得泼泼洒洒，金黄的浪涛从村口的山坳一直漫到村小学的后坡，风一吹，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，空气里都裹着清甜的菊香。。开春时，他瞒着春杏，联系了乡里的农技站，选了最耐寒、花香最浓的菊苗，又请了村里的老把式指导，把后山那片荒坡全改成了菊田。春杏发现时，菊苗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，她嗔怪地捶了捶顾衍之的胸口，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。“你呀，净***。”，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，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这些年握粉笔、侍弄庄稼留下的痕迹。“折腾点让你开心的事，值。”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穿着碎花小裙，每天追着村里的大黄狗跑。开学这天，她背着顾衍之特意让人定制的书包，书包上绣着一朵金灿灿的野菊花，蹦蹦跳跳地拉着春杏的手往村小学走。“妈妈，同学都说我们村的野菊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！”她仰着小脸，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，“还有人问，能不能摘几朵带回家泡茶呢！”，“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，野菊花要晒干了泡茶才香？”
念念用力点头，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：“我说啦！我说妈妈泡的菊花茶，比城里买的还好喝！”

说话间，母女俩走到校门口，就看见顾衍之站在梧桐树下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，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，裤脚卷着，沾了点泥土，哪里还有半分盛霆集团总裁的模样。

村里的人早就习惯了这一幕。从前那个冷面冷心的顾总，如今成了春杏村的“上门女婿”，会帮着春杏的爹扛锄头下地，会蹲在田埂上和老大爷下棋，会在傍晚的时候，牵着妻女的手，沿着菊田的小路散步。

“爸爸！”念念挣脱春杏的手，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顾衍之怀里。

顾衍之稳稳接住她，一把将她举过头顶，转了个圈，惹得念念咯咯直笑。“慢点跑，别摔着。”他放下女儿，把保温桶递给春杏，“早上熬的冰糖雪梨粥，你课间饿了就喝点。”

春杏接过保温桶，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，心里暖融融的。“你又起那么早。”

“睡不着，就想着给你熬点粥。”顾衍之笑了笑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。

这几年，他早已把盛霆集团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特助小张，只在每月月初回锦城待几天。他说，从前总觉得，成功是坐拥高楼广厦，是手握亿万财富，可现在才懂，最好的日子，不过是守着一亩三分地，有妻女相伴，有菊香绕屋。

秋高气爽的日子里，春杏村要办第一届野菊花节。

消息传出去，邻村的人都赶了过来。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忙活起来，搭戏台，摆小摊，春杏也支起了一个小摊子，卖自已晒的野菊花茶，还有用野菊花做的糕点。

顾衍之成了她的得力助手。他系着围裙，站在摊子后面，给客人装茶，收钱，动作生疏却认真。有城里来的游客认出他，惊得合不拢嘴：“您……您不是盛霆集团的顾总吗？怎么在这里卖茶？”

顾衍之抬眸，淡淡一笑：“我是春杏的丈夫，念念的爸爸。”

游客愣了半晌，看着他和春杏相视一笑的模样，忽然就懂了。原来，再耀眼的光环，也抵不过人间烟火的温暖。

念念也没闲着，她穿着小围裙，举着一个小牌子，上面写着“春杏牌菊花茶，好喝不贵”，在人群里跑来跑去，像个小宣传员。遇到有人买茶，她还会脆生生地说一句：“叔叔阿姨，喝了我们家的菊花茶，清热降火哦！”

逗得众人哈哈大笑，生意也格外红火。

傍晚收摊的时候，春杏数着钱，笑得眉眼弯弯。顾衍之帮她收拾摊子，看着她开心的样子，忍不住从身后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
“累不累？”

“不累。”春杏转过身，踮起脚尖，在他唇上啄了一下，“今天赚了好多钱呢！”

顾衍之低笑出声，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，带着温热的暖意。“钱不重要，你开心就好。”
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菊田里，给漫山遍野的金黄镀上了一层柔光。夫妻俩牵着念念的手，慢慢往家走。大黄狗跟在他们身后，摇着尾巴。风吹过，菊香扑鼻，念念哼着不成调的儿歌，清脆的童声在山间回荡。

日子过得像山间的溪水，缓缓流淌，平静而幸福。

入冬前，顾老爷子带着一家人来了春杏村。

这几年，老人的身子骨不如从前，医生说乡下的空气好，适合静养。顾衍之早就在村里盖了一栋小洋楼，带着院子，种满了花草，就等着老爷子来住。

车子开进春杏村的时候，顾老爷子看着窗外漫山的野菊，忍不住感慨：“这地方，是真不错。”

顾衍之扶着他下车，笑着说：“您要是喜欢，就多住些日子。”

春杏和念念早就等在门口了。念念穿着红色的小棉袄，像个小福娃，看到顾老爷子，立刻扑过去：“太爷爷！”

顾老爷子一把抱起她，笑得合不拢嘴，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“我的乖重孙女，又长高了！”

春杏端上热茶，又摆上自已做的点心，忙前忙后。顾老爷子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欣慰。当年，他是真的瞧不上这个农村姑娘，觉得她配不上自已的孙子。可这些年，他看着春杏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，看着顾衍之从一个冷面冷心的人，变成了一个温柔顾家的丈夫和父亲，他才明白，是自已错了。

晚饭时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，桌上摆着春杏做的家常菜，还有山里的野味。顾老爷子喝了两杯酒，拉着春杏的手，叹了口气：“春杏，当年是爷爷糊涂，委屈你了。”

春杏的眼眶微微泛红，摇了摇头：“爷爷，过去的事，都过去了。”

顾衍之握住春杏的手，看向顾老爷子，语气认真：“爸，能娶到春杏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。”

顾老爷子点了点头，拍了拍他的手：“是你有眼光。”

窗外的风，吹得窗棂吱呀作响，屋里却暖意融融。念念坐在顾老爷子怀里，叽叽喳喳地讲着村里的趣事，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。

除夕夜，下起了雪。

鹅毛般的雪花，纷纷扬扬地飘落，给春杏村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。院子里的野菊花，枝干虽瘦，却倔强地挺立着，金黄的花瓣上覆着一层薄雪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
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，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。顾衍之煮了一壶热酒，春杏端上自已做的腊味，念念趴在窗台上，看着窗外的雪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。

“爸爸妈妈，你们看！雪落在野菊花上，像给它们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！”

春杏走过去，搂住她的肩膀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雪地里的野菊，在寒风中傲然挺立，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。

顾衍之也走了过来，从身后拥住她们母女，下巴抵在春杏的发顶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：“你看，寒松和野菊，就算到了冬天，也能挨在一起，岁岁年年。”

春杏靠在他的怀里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**味和柴火的香气。她转头看向他，四目相对，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。

是啊，岁岁年年。

从锦城的写字楼，到春杏村的菊田；从初见时的冷眼相对，到如今的相守相伴。他们走过了那么多的路，跨过了那么多的坎，终于把日子过成了诗。

窗外的雪，还在静静飘落。

火塘里的火苗，跳跃着，映着满室的笑语，也映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。照片里，春杏笑得温柔，顾衍之眉眼带笑，念念站在他们中间，比出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。

岁月静好，大抵就是这般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