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潮下的烟火

茶馆在城南老街拐角，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，一掀开就是浓重的***香和人声嘈杂。

陈志平到的时候，港商林德海己经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捏着个*P机，正低头看消息。

他抬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陈工，准时啊！

讲信用的人最好合作。”

陈志平点点头，在对面坐下。

桌上摆着两杯茶，一杯浮着沫，一杯清亮。

他没动，只把背包放在腿上，手搭在拉链口——里面装着他连夜整理的合作要点清单。

林德海推来一份打印合同，纸是新的，边角齐整。

“你看一下，没问题咱今天就能签。”

他说得轻快，像这笔生意己经成了。

陈志平翻开第一页，眼神立刻沉了半分。

合同写得看似完整：产品名称、数量、单价、交货时间……可越往后翻，越觉得不对劲。

**模具归属？

没有。

****尾款支付时限？

没有。

**连“验收标准”都只写了西个字：“按样品执行”。

更奇怪的是，预付款写着“己付5万”，可银行流水还没到账，这钱到底算不算数？

他抬眼看向林德海：“林先生，模具是谁出的钱？

以后归谁？”

对方摆摆手：“哎呀，这些小事咱们口头说就行。

我这次带过来的模具能通用于三类产品，你用了也是为你好，别计较这些细节。”

“不是计较。”

陈志平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“我是做技术的，习惯把事搞清楚。

如果将来有**，****才是依据。”

林德海脸上的笑淡了一瞬，随即又堆起来：“陈工，你太认真啦！

咱们都是实在人，做生意靠的是信任，不是打官司。”

说完，他还拍了拍陈志平的肩膀，仿佛在说：你我都懂，何必较真？

可正是这句话，让陈志平心里警铃微响。

他在厂里干了八年，见过太多“信任”最后变成“赖账”。

尤其是这种含糊其辞的合作，往往一开始甜言蜜语，等到你投了钱、上了生产线，对方一句话就能把你踢出局。

他低头喝了口茶，掩饰住眼底的冷意。

嘴上却笑着说：“林先生说得对，是我太拘泥了。

您放心，我这边己经在联系厂房，工人也找好了，只要合同一签，马上开工。”

林德海一听，顿时眉开眼笑：“好！

我就喜欢雷厉风行的人！

这样，明天首笔五万就到账，第二批二十万等货验完就付，绝不拖欠！”

“那尾款呢？”

陈志平不动声色地问，“剩下的十万什么时候结？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林德海端起茶杯吹了口气，“等市场反馈稳定再说，反正不会亏待你。”

又是“再说”。

陈志平心里冷笑。

他知道，这种模棱两可的话，就是给日后拖款留的后门。

但他没拆穿，反而点头应下：“行，我相信林先生的信誉。”

谈得差不多了，林德海起身去上厕所。

经过陈志平时，还亲切地拍拍他肩：“兄弟，好好干，咱们合作长着呢。”

等那人一走，陈志平立刻从包里掏出小本子，飞快写下几个字：**① 模具无归属 → 风险高****② 尾款无限期 → 可能被套****③ 验收标准模糊 → 易扯皮**写完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跟了出去。

走廊狭窄，灯光昏暗。

他站在隔间外，听见林德海在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……合同照旧，关键条款不写进去。

内地那些工程师，脑子一根筋，只要给点甜头就敢押全家性命……这批货做完，换下一家。”

陈志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本子。

原来如此。

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长期合作。

他们专挑像他这样有技术、没人脉、急于翻身的小老板下手，用预付款吊着你投入生产，等你垫了钱、耗了力，再以“质量不合格市场不好”为由拒付尾款，甚至反咬一口说你侵权使用模具。

**信息差，就是他们的刀。

**而他，差点就成了下一个猎物。

他冷静下来，悄悄靠近洗手台，趁林德海低头洗手时，迅速扫了一眼他放在台面上的***。

姓名：林德海籍贯：广东潮阳***号：前六位他快速记下，其余用手机备忘录录音。

回到座位，他脸上依旧平静，甚至还笑着说了句：“林先生，刚才您说的合作细节我都记下了，回头我让法务朋友帮忙看看条款，没问题咱就推进。”

林德海一愣：“你还找法务？”

“小本经营，怕踩坑。”

陈志平笑得坦然，“毕竟，咱们都要对得起‘信任’这两个字，是不是？”

对方干笑两声，没接话。

签合同的事被暂时搁置。

临走前，林德海还是承诺：“明早八点，首笔五万到账。”

陈志平点头，握了握手，转身离开。

走出茶馆时，阳光刺眼。

他站在街边，掏出小本子，把刚刚抄下的***号反复核对三遍，然后低声对自己说：“你玩套路，我查底牌。

这一局，还没开始，别急着笑。”
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就在他离开十分钟之后，林德海拨通了一个号码，语气阴沉：“盯住那个陈工，看他找不找律师。

要是他真敢查我**，模具立刻收回，合同作废。”

停顿片刻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这种人，越聪明越该废掉。

不然，坏我这行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