溯源猎影

第二章 白手套的温度那只白手套在地面投下细长的阴影，像条吐着信子的蛇。

林野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，后背紧紧贴着货架，锈迹透过薄薄的T恤硌得皮肤生疼。

货架顶层的玻璃瓶“咔啦”响了一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

白手套突然停住了。

门外传来极轻的呼吸声，不是人的气息，倒像是风灌进破洞的声音。

林野攥着剪刀的手沁出冷汗，剪刀柄上的铁锈蹭在掌心，又*又麻。

他想起陈婆刚才的话——千万别让寄影碰到你的影子。

他的影子此刻正缩在货架底下，像团被揉皱的纸。
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
白手套开始缓慢地敲击地面，节奏均匀得诡异。

每敲一下，林野的心跳就漏半拍。

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颤抖，像是怕得快要散开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“影踪”地图上的绿色光点开始快速闪烁，旁边的“危”字变成了刺眼的红色。

陈婆出事了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林野突然听**架后面传来细微的响动。

不是来自门外，而是来自他身后——堆在最里面的旧报纸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他猛地回头，只见报纸堆簌簌发抖，一只沾着油墨的手从纸堆里伸了出来，五指张开，像是在求救。

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！

他没死？

林野刚想开口，男人突然用手指了指他的脚下，又指了指门外的白手套，最后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
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，白衬衫的袖子被血浸透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
门外的敲击声停了。

白手套缓缓抬起，指尖朝着货架的缝隙探过来。

林野甚至能看到手套上绣着的银色纹路，像某种奇怪的图腾。

他屏住呼吸，看着那根手指越来越近，马上就要碰到他的裤脚——“喵！”

一声尖锐的猫叫突然从仓库深处传来，紧接着是东西摔倒的声音。

白手套像是被惊动的蛇，猛地缩了回去。

门外传来模糊的低吼，几秒后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林野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男人从报纸堆里爬出来，捂着扭曲的手腕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
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我是赵默，特殊事务处理局的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证件，林野瞥了一眼，上面印着个银色的徽章，像是片枫叶。

和他手机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
“特殊事务处理局？”

林野皱眉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处理寄影相关事件的部门。”

赵默靠在货架上，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，倒出几粒白色药片吞下，“陈婆没跟你说？”

林野摇头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。

他想起陈婆刚才挡在门口的背影，还有手机上那个红色的“危”字，心脏揪紧了：“陈婆她……她没事。”

赵默打断他，眼神却有些闪烁，“她引开它们了。

寄影怕强光，尤其是陈婆手里的‘镇魂灯’。”

林野刚松了口气，就看到赵默的影子在墙上动了动——不是随着他的动作移动，而是自己蜷缩了一下，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
这个细节让林野想起陈婆的话：不是每个影子都是自己的。

“你也是来抓寄影的？”

林野握紧剪刀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赵默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剪刀上，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：“算是吧。

苏晴这个寄影己经失控三个月了，我们一首在找它。

没想到它会盯**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“因为你的影子。”

赵默的眼神变得复杂，“寄影只会锁定情绪波动强烈的人，尤其是……失恋或者绝望的时候。

你被骗钱那天，情绪能量几乎溢出来了，对它们来说，就像黑夜中的灯塔。”

这话戳中了林野的痛处。

他确实绝望过，站在天桥上的时候，甚至想过干脆跳下去算了。

如果不是想着把钱赚回来，可能早就……“别想太多。”

赵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苏晴。

它既然敢引你去城南仓库，肯定设了陷阱。”

林野掏出手机，“影踪”地图上的红色光点己经停在仓库中心的位置。

倒计时显示70:59:13。

“它在等我。”

林野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陈婆说，用这把剪刀能剪掉它的影子。”

赵默看到那把锈剪刀时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：“这是……‘断影剪’？

陈婆竟然把这个给你了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这剪刀是专门用来对付寄影的，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使用者的情绪能量。”

赵默的脸色凝重起来，“你刚被苏晴吸过能量，现在用这个太危险了。”

林野愣住了。

他想起自己这三个月来的状态，不哭不笑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，连看到房东涨租的消息都只是觉得麻木。

原来不是他想开了，而是情绪被吸走了？
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
“跟我走。”

赵默挣扎着站起来，“我们有专门的设备，能安全回收寄影。

你的任务己经完成了，*******就好。”

他伸手想拉林野，林野却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
赵默的手停在半空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
“我想自己去。”

林野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，“我要亲自把钱拿回来。”

不是为了那两万块，是为了三个月前那个蹲在天桥上哭到窒息的自己。

他不想就这么算了。

赵默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跟陈婆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
行，我陪你去。

不过得听我的指挥，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手电筒似的东西，按下开关，射出一道惨白的光：“这是‘照影灯’，能让寄影现行。

待会儿进去后，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信，那都是它们制造的幻觉。”

林野点点头，把断影剪别在腰上，跟着赵默走出杂货铺。

巷子里静悄悄的，刚才打斗的痕迹都消失了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只有墙角的一摊暗红色血迹，证明陈婆确实经历过一场恶战。

“陈婆会没事的吧？”

林野忍不住问。

“她比你想象的厉害。”

赵默的语气很肯定，“她年轻时可是‘溯源者’里最厉害的一个，要不是十年前那场意外……”他突然停住了，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
“十年前的意外？”

林野追问。

赵默摇头：“别问了，对你没好处。”

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巷口，赵默拦了辆出租车，报了城南旧仓库的地址。

司机是个话痨，从上车就开始抱怨油价上涨，又说最近城南不太平，总有人看到仓库那边有白光闪。

“你们去那儿干嘛？

听说前阵子还有个小伙子在那儿被骗了钱，哭着喊着要找人，结果被当成疯子赶出来了。”

林野的心猛地一沉。

司机说的，不就是他吗？

赵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对司机说：“我们是来拍纪录片的，听说那儿的老建筑挺有特色。”

司机撇撇嘴，没再说话。

林野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心里越来越不安。

他总觉得赵默在隐瞒什么，尤其是提到十年前的意外时，他的眼神明显在躲闪。

还有那个白手套，为什么会出现在杂货铺？

赵默说他们是来抓寄影的，可刚才那个白手套看起来更像是在追杀赵默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林野低头看，“影踪”地图上除了红色光点，又多出几个灰色的光点，正从不同方向朝着仓库移动。

警告：多只寄影正在靠近目标区域检测到适配者附近存在“异常影子波动”异常影子波动？

林野下意识地看向赵默的影子。

车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，赵默的影子在座位底下扭曲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
林野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。

他想起刚才在杂货铺，赵默从报纸堆里爬出来时，那只沾着油墨的手——报纸上的油墨是黑色的，可赵默的手套是白色的，怎么会沾到油墨？

除非……刚才从报纸堆里爬出来的，根本不是赵默。

林野猛地抬头，看向身旁的赵默。

赵默正对着他笑，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，超出了人类能做到的极限。

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漆黑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
而他的手上，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只白手套，手套的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迹，和杂货铺墙角的血迹一模一样。

“你……”林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

“怎么了，林野？”

赵默的声音变得尖细，像用指甲刮玻璃，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
他抬起戴着手套的手，慢慢朝着林野的脸伸过来。

林野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，比冬天的风还要冷。

这不是活人的温度。

出租车突然猛地刹车，司机骂骂咧咧地回头：“你们到底要干嘛？

前面就是仓库了，下车！”

林野趁机推开车门，踉跄着冲了出去。

他回头看，赵默还坐在车里，隔着车窗对他挥手，白手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
出租车掉了个头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
林野站在仓库门口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
手机上的倒计时显示70:30:00，“影踪”地图上的红色光点开始疯狂闪烁，像是在催促他进去。

仓库的铁门虚掩着，里面黑黢黢的，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声。

是“苏晴”的声音。

和他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，甜得发腻，却又带着让人揪心的委屈。

“野哥，你终于来了……”哭声越来越近，“我好怕，他们都欺负我……”林野握紧腰上的断影剪，一步一步地推开铁门。

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，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纸箱，墙上“傻子”两个字被人用白色涂料涂掉了，改成了歪歪扭扭的“等你”。

在仓库的正中央，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，背对着他，长发及腰，和“苏晴”的头像一模一样。

“野哥，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？”

女生慢慢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泪痕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“其实我也是被逼的，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花，都给你存着呢。”

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
这张脸，他对着照片看了三个月，无数次幻想过见面的场景。

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被骗的痛苦，他几乎要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
“你的影子呢？”

林野的声音很平静。

女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，笑容一点点消失：“野哥，你在说什么呀？”

“我说，你的影子。”

林野举起手机，“影踪”显示红色光点就在他面前，可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，女生的脚下空空如也。

“寄影是没有影子的，对不对？”

女生的眼睛突然变得漆黑，和刚才赵默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
她的脸开始扭曲，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掉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肉组织。

“既然被你发现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变得嘶哑，不再是甜美的女声，而是像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，“那就把你的情绪都给我吧！”

女生猛地朝林野扑过来，指甲变得又尖又长，闪着寒光。

林野下意识地掏出断影剪，朝着她的方向挥过去。

剪刀碰到她身体的瞬间，发出“滋啦”的响声，像是烧红的铁碰到了水。

女生发出一声惨叫，被弹出去好几米，撞在墙上。

仓库的屋顶突然传来“哗啦啦”的声响，无数只白手套从房梁上垂下来，像倒挂的蝙蝠，朝着林野抓过来。

林野被围在中间，退无可退。

他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，70:20:00。

就在这时，仓库的后门被猛地踹开，一道强光**来，伴随着陈婆的吼声：“林野，剪它的影子！

真正的影子在房梁上！”

林野抬头，只见房梁上趴着一团漆黑的东西，像个巨大的蜘蛛，它的影子投射在墙上，正是那个穿白裙的女生的模样。

而那些白手套，正从那团黑影里源源不断地伸出来。

断影剪在林野手里发烫，像是有生命似的在颤抖。

他知道，自己必须做出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