狸奴

孟为鱼说得没错，我是个怪物。

我是一只猫，因为孟为鱼的爱护生长出人的血肉。

2

孟为鱼生来脸上带着胎记。

暗色的斑痕落在白净如玉的脸上，被亲生父母视为不详，丢弃在草垛里，又被人贩子辗转卖到穷乡僻壤。

原先是想卖给人家当奴仆的，可是谁愿意选择这样相貌的婢女来碍眼呢？

所以她便被舍弃了。

流落街头，连饭也吃不饱，饿得昏倒在街头时，刚好遇到遍体鳞伤，从孩童们的戏耍中逃脱的我。
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舔了舔她的手背。

再度醒来时，已经被她圈在身体里，受伤的地方草草包扎着，她身上的衣衫被撕成一缕缕。

数九寒天下，我们成了彼此相互温暖的慰藉。

那一年孟为鱼十岁，这样的相依为命持续了十年。

十年里，我因着她的爱生出血肉，修**形，陪着她从街头肮脏的小乞丐，到开了第一家卖豆腐的铺子。

她的嫁妆，也是一块块豆腐攒下来的。

我磨豆腐，她制售，在店门口扯开嗓子叫卖；孟为鱼总是戴着面纱，生怕别人瞧见她脸上的胎记。

「阿狸，我这张脸，怕是终身都找不到好婆家了，往后还得劳你看一辈子了。」

那时候我想告诉她，她一点儿也不丑。

在我们猫族的眼里，身上带点斑纹的才是美人，在我心中，她是世上最好看的人。

可是她不需要我了。

三个月前，她带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。

那男子便是林序秋。

我瞧他浑身刀剑伤，虽看着吓人，但其实并无性命之虞。

虽身着布衣，难掩绝色容颜，连我都自愧不如。

孟为鱼替他擦拭干净脸上血迹后，只消一眼便看呆了，我应该明白的。

林序秋在小破庐里住了整整一个月。

他失忆了，像是遭遇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劫难，记不得自己的身份，只说出了林序秋这个名字。

感念孟为鱼的救命之恩，说是要以身相许，用一生的照顾来报答。

孟为鱼受宠若惊，忙不迭地答应了。

我却在林序秋身上嗅到了并不是血腥气，但却让我感觉到无比恶心的味道。

那是谎言的味道。

我是拥有着双窍玲珑心的灵猫，对一切事物的感知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敏。

所以当林序秋派人来下聘时，我第一次撕咬了他的手背。

虽然他身上的味道让我恶心，但我总不能让孟为鱼以身犯险，掉入火坑不管不顾。

可孟为鱼护住了他，斥责了我。

她说阿狸，你能不能懂点事？

她告诉林序秋，我是她有疯病的弟弟，平日里最怕家里来陌生人。

是弟弟啊！我敛眉苦笑。

被孟为鱼以疯病发作的缘由，关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，从此再也嗅不到她身上的豆腐甜香。

「她不需要你了，你该离开了。」

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身体里的这个声音。

「你是谁？」

「你是谁？」身体里传来我带着疑惑的回音。

3

搞砸了孟为鱼和林序秋的婚礼，我竟然没被赶出去。

原因是林序秋为我求了情。

他没死，我没有咬破他的喉管，是我久不磨牙，捕猎的本领生疏了。

被锁链拘在柴房里的每个日夜，我都在问自己，这些年的相伴是不是一场梦？